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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12月29日金声玉振
发布时间:2016-12-30 10:51:00   来源:   点击:

【古韵流芳】
撰稿:汪家萱
播音:季小涵 汪家萱
         听众朋友们大家好。欢迎收听今天的古韵流芳。我是主播梵树。
         今日要把陶渊明先生的《拟挽歌辞》,及有关老死的思虑,分与你。

有生必有死,早终非命促。
昨暮同为人,今旦在鬼录。
魂气散何之,枯形寄空木。
娇儿索父啼,良友抚我哭。
得失不复知,是非安能觉!
千秋万岁后,谁知荣与辱?

        这首挽歌,委实太痛刻了,半句宽慰也没有——先生仿佛冷着脸硬着心肠,说的偏又是最情切最无可反驳的话。生死无常,一息殊途,余下的,不过是生者无补于事的悲哀或无关痛痒的臧否,于死者本尊,恐怕是一分意义也没有。先生以为是没有的:得失不知,是非不觉,百代而后,有为者垂生平,有幸者留名姓,而再如何演绎存续,却都是后世的事情了。
        明治时代,有一个女孩,从瀑布上跳下去自杀,遗书上写着,我不是厌世,也决非失意,而是而对着灿烂的青春,怕它一旦消失,不知如何是好。不如像樱花一样,在生命最美的时候,随风离枝。
记得是在还极度敬惧衰老与死亡的小时候,读到过这则记述,当时心有戚戚,兼又觉得,这姑娘真酷啊,竟可以如此诗意的方式,漂亮地对两桩我以为的人生最大惨事作出反击。
        我是先知觉到“死”的——从动物世界、狂野周末的毒蛇专题,知道了这所谓万物灵长犹是束手无策于许多已知与未知,避无可避防不胜防地命悬一线着;从CCTV10的考古发现,看到了不胜数的当年富贵,再漫长的百岁如流而后也不过同归死灭枯骨冷灰;从厅堂里永恒沉凝微笑的黑白照片,隐隐感觉到,人这一生,也许最终恰恰轻飘如照片,一阵风来便轻易湮没于红尘万千,迅速褪色、降解。想到终有一天,终会有那么不可预知的某天,我将从“有”至“无”,一无所有的同时不复存在——彼时年幼,嚎啕大哭一场何足聊表心意?于是便再哭两场三场四场,总是没完,继而惴惴。家中暗角会不会窝藏有眼镜蛇?浴缸里好危险,妈妈水别放太满!洗发水沐浴露等化工产品,不洗净是不是会得癌?昨天半夜又流了鼻血,本月第三次,爸爸,我是不是快要死了……总是如此,惶恐终日,不得自安,长辈大概颇觉无奈。后来大了些,上学去了,每日忙于钻营加减乘除看图写字,没有时间思虑生死大事,那段认真自扰的岁月便也渐渐淡失于记忆,直到距今很晚近的年纪才重新被记省,半是好笑半是忧心。这道小时候就令我为之焦头烂额的题目,现在看来,似乎拥有无数得宜的解法,却都不由得我按部就班。
        而我又是在淡忘死亡的日子里,知觉了“衰老”。一点一滴惊心触目的:墨发上落了雪、清瞳里生了雾、光洁的皮肤上爬了苔,紧致的肉身抽了油注了水,笑声也不放过,银铃生生锈作铁锣。岁月和运命齐齐作用于人身,示现的是一目了然得残酷无情的无常与危脆。“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”——滑天下之大稽,决计不该是“和你一起慢慢变老”。而比失去“桃面丹唇柔膝”更为可怖的是人生里的所有悲愁寥落所求不遂负面地作用于人心——失言失心失志失真……那又该是如何不忍称说的生不如死面目全非? 少年心事当拏云?天荒地老无人识!
        然,行年至今,不很深刻但确然,恨过也爱过生命:历经过几次三番的观感破立;看得破又等不及做不到很多事情;空下来也漫然无际地思忆着各种形状的感情。渐渐体悟到:认真地生活比死亡更需要勇气,风度翩翩初心熠熠地老去更是无与伦比的美丽。文字上的总结轻轻飘飘几行几句,其中曲折的山穷水尽柳暗花明,大概只有经历过的人方可彼此会意。目前,关于这人生问卷,希望自己写下的答案可以是:一生努力,一生被爱。